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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谈江南丝竹演奏中的笛与箫
陈 正 生
      江南丝竹是我国南方的一个重要乐种,它盛行于江浙一带。19世纪末,上海成了江南大都会,商业的兴旺,上海也就成了江南丝竹的演奏中心。如今它又如江南丝竹协会会长陆春龄所说的,乃是"立足上海,面向全国,走向世界",确实已成了有世界影响的乐种。
      江南丝竹乐曲华丽、秀美。其演奏有两大特点,一是演奏阵容可大可小,小到只要二人就可搭档,当然,阵容越小,对演奏的要求越高;二是没有固定的领奏乐器,笛子、二胡、琵琶、扬琴,谁资历深,谁就可以临时充任领奏。尽管如此,由于笛子的音色清脆、穿透力强,演奏旋律易于加花,因此常居于领奏地位。
      江南丝竹演奏中所用之笛为"曲笛",它的筒音音高为a1。所谓曲笛,乃是为"昆曲"伴奏所用之笛,正如北方为"梆子戏"伴奏所用之笛称作梆笛一样。实际上江南丝竹演奏所用之笛,一般都比昆曲伴奏所用之笛(主笛)略细,内径为1.6-1.7厘米。这是因为它们各自的用途对音色的要求不同:曲笛要求清亮而厚实,而江南丝竹演奏所用之笛,则要求音色清亮而华美。
      建国以来,笛子的制作有了很大进步,发音越来越敏锐,演奏旋律更富于华彩。这是笛子的长处。但是如何发挥笛子的长处,并不是每一个演奏者都能很好掌握的。近年来听江南丝竹演奏(包括一些出版的音带),总觉得笛子的音量过大,旋律过于华彩,其余乐器似乎便成了笛子的陪衬。笛子不肯让档,不仅不利于各种乐器发挥己长,也常常会使演奏失去整体的和谐。例如《三六》,常听到有人从头至尾把旋律全都奏成十六分音符。如此奏法,其弊端至少有三:一是演奏者每一乐句都没有充裕的换气时间(只能偷气),吹得吃力;二是节奏虽属平稳,但是旋律失于疏密对比,反而显得平淡无奇;三是匀衡的十六分音符,使乐句的句读含混不清。笔者少年时也属气盛,演奏欢喜图快贪花。吾师甘涛先生经常告戒笔者应谨记:"快则不快,慢则不慢;强则不强,弱则不弱;花则不花,约则不约。"时至今日,方才体味到甘涛教授的话,乃是艺术辩证法最浅近的阐释。笛子若只繁不简,并不能真正体现江南丝竹音乐的华美。
     洞箫,如今在江南丝竹乐队中用得很少,应该受到足够的重视。笛子的喧嚣,反衬出洞箫音量的柔弱。为此之故,洞箫在江南丝竹乐队中若隐若现,容易被人看作可有可无。洞箫属于管乐器的次中音声部。它的高音似笛,而又远比笛子柔和,正好同笛子的音色起着互补的作用;低音虽然比较柔弱,但沉郁厚实。此外,在江南丝竹乐队中,箫与笛子的功能又不相同,那就是用笛子演奏的江南丝竹乐曲,如《欢乐歌》、《三六》、《云庆》、《行街》等,完全应该加用箫,加用了箫以后,便增强了演奏效果。但是江南丝竹乐曲中,尚有一部分只用箫而完全不用笛的,例如《小霓裳》、《凡亡宫》(亦名《倒八板》、《无工调》),用笛就显得失于文静。此外还有所谓的"新丝竹乐曲",例如《春江花月夜》、《月儿高》、《浔阳夜月》(非《春江花月夜》)、《汉宫秋月》、《青莲乐府》、《塞上曲》、《普安咒》等。此类乐曲都是由琵琶的文曲改编、移植而来的,演奏时除了琵琶的领奏地位而外,洞箫则起着梁柱的作用;没有箫,演奏很难获得令人满意的效果。
    再就以上所列举的江南丝竹文曲来说,洞箫的演奏要求也有不小的差别。传统的丝竹曲,箫可以吹得自由点,充分发挥"支声复调"的作用,音量也应该大一点,以便于同笛呼应。只用箫而不用笛的乐曲(例如《小霓裳》、《倒八板》等),音量应该略收一点,以求得整体演奏效果的和谐。再就新丝竹而言,《春江花月夜》、《月儿高》这类经过改编的曲子,应该比其他几首移植的曲子吹得文静而注重层次,不宜过于花哨。
    此外就洞箫的制作要求而言,有个情况也颇值得我们注意。因为洞箫的音量柔弱,演奏者往往片面追求音量而忽视音色,要求制作者将吹孔开得深而且宽。如此制作的洞箫,音量虽然略微大了一点,但却使演奏完全失去其应有之韵味。此外,吹箫者多为吹笛者兼,演奏者往往也只注意到箫和笛的"同",而忽视了二者之间的"异",把洞箫吹得过分似笛而失去了洞箫那温文秀雅的韵味,这也必然要影响演奏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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