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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朽的追求-------俞逊发先生艺术观的研究
周栋梁
一、笛子的艺术观念上的开拓

关键词:风格、韵味、意境、哲学

    大凡看过上海版的《中国笛子考级曲集》的人都会有一个强烈的疑问:七八两个级别的难度是不是搞错了?似乎七级的难度比八级大。仔细一想,很明显《中国笛子考级曲集》并非完全按技术来划分的。考生须知的提示中除技术技法等要求外,还有这样的话:通过小品掌握不同地区的风格(四级);继续加强对各类地方风格的掌握(五级);努力掌握循环吸气方法(六级);通过对两首不同版本的《.鹧鸪飞》的练习,以了解不同演奏流派的特点,从而体现乐曲以外的人文素养(七级);注重对笛子演奏技巧和方法的全面应用;注意对大型作品的整体把握;注重对乐曲个性的艺术处理(八级)。不难看出这是由地方风格向流派的开拓,是由技术和体现人文素质向乐曲个性的艺术处理和对大型作品的整体把握的转移。从音乐形象的内涵上则是由情趣、情感、情境等向演奏风格和乐曲风格的转变。俞逊发老师独独选了《秦川抒怀》等十首乐曲(含《山村迎亲人》)来注解他对乐曲个性的理解.这其中有的反映了地方风格流派的,有的与其他器种有联系的,有叙事的乐曲等等。种类较多。
    八级似乎是一个终结,是以个人风格为追求目标的终结,是以自我个性为中心,以特定时代为中心的艺术实践的终结.前面的四五六七级则是他的基础。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这类艺术实践的局限,即它始终无法在中国几千年来发展的深厚的文化传统中找到认同。因此,笛子的发展必须兼顾人文传统。
    看九级的考生须知:注重乐曲内涵,演奏时应声情并茂。那么如何能做到这一点呢?下面有一条提示:注意乐曲的文学性提示,尽可能的了解一些中国文学,理解音乐与文学的关系,真正展现一幅有声的画,有情的诗。十级的考生须知中说:十级似乎是笛子考级的顶点,不然,十级只是一个级别的划分,不是“容量”的划分。在九级中我们已提示到对乐曲的布局,乐曲的内涵,以及演奏时的声情并茂,但真正的体现还须在十级中由衷的展现出来。所谓“容量”是指对中国的文化、历史,对中国的美学、哲学的了解。
    这段话中有两个“容量”,意思应该不一样。如果一样,则十级正是以“容量”来划分的,因为接下来说得清清楚楚。所谓“笛艺在笛外”,这个“外”即笛子艺术的养料,取之不尽的源泉,也是每个参加十级考级的考生必须明确的自我追求,即在演奏中,我们已不能仅仅满足对技术的娴熟把握,而是对乐曲内涵的揭示,文化深层次的展现,及艺术高境界的求索。在演奏中体悟、享受中国笛文化的真谛。如果说《琅琊神韵》、《秋湖月夜》、《寒江残雪》等与古人对韵味、意境的追求相一致。那么《赤日》、《太极》、《汇流》、《形影》等乐曲则把乐曲带入了另一个领地,即思考型艺术。这与《琅琊神韵》、《秋湖月夜》、《寒江残雪》等注重个人修养、体悟、想象不同,后者是人类精神共性的追求,是用音乐在思考人类的哲学命题。可以说中国笛子是在俞逊发手中实现了哲学的提升。他于笛子的贡献可以与西方贝多芬于音乐的贡献相比拟。

二、笛子的精神修养上的超脱

关键词:天人合一

    俞逊发从道家的艺术思想出发提出了自然之中有深意,强调道法自然、天人合一。正是因为如此,我们不难理解为什么俞逊发看淡名利、热爱生命、拼命工作。他曾经对笔者说“人的生命是短暂的,我应该做些有益的东西,给后人留下真实的声音。”他是站在历史的长河中与古人、后人一起展示着生命的丰姿,因此他更看重生命的本质。从早期的“笛子要有人性化”到后期“我以为生命之外还有生命,那就是精神。”正体现了这一点。从笛子艺术的个性追求走向人类精神共性的追求,帮助他实现了精神世界的超脱。从小我向大我的超脱中,他窥视到了生命的本质,实现了天人合一。笛子作为艺术对人的心胸的涤荡,对人性情的陶冶,俞逊发是一个典范。

三、 笛子技术的创新

关键词:无为而无不为

    俞逊发老师一生发明了17项笛子技术。他受道家的影响认为一切被抛弃的东西皆可用。他从初学笛子有杂声的现象发现了双声;从不会吹笛的人拿笛子套在嘴上吹发明了“军号吹法(即包吹法)”、“卡腔”、“舌打梆子”、“哨笛双音”、“仿风声”等多种技术;哨吹吹不响时,只有气声。他用来表现人鬼对答;更有趣的是握起拳头捶打笛身也能作为技巧。这些技巧无不生动形象的表达了作者的思想,展现了乐曲的内涵,却没有一点买弄的感觉。这种反向的探索令人惊讶。《第四交响曲》尤为突出,就连二胡伴奏也集体“杀鸡”。(那种像杀鸡的声音,只有刚学二胡的人才能搞得出来的。)但却为中国笛子赢得了国际声誉。道家说“无为而无不为”,正是这些看似无为的东西造就了一个个奇迹。他真正做到了笛人合一。

四、 笛子的文化定位

关键词:多元

    俞逊发对笛子技术的创新发明的同时还告戒我们:“我们已不能仅仅满足对技术的娴熟把握。”他曾说:“讨饭的也可以搞笛子技术,但他搞不了文化。”“例如,你教孩子演奏《关山月》,你就应该让他了解唐代的边塞情况,了解人们对战争拓边的看法......不能只教怎么吹。”“脱离了文化,笛子还有什么意义。” 说明俞逊发对当前笛子只注重技术的现象已有警觉,诚然笛文化的大开放,大大的拓宽了人们的视野,人们对笛子技术更是津津乐道。然而只重笛子技术是背离笛子发展的,他说:“笛子市场的开拓在于心灵的感动,技术只是通往心灵感动的手段。”
俞逊发笛子四十年回顾展中有一首《品茗》很值得注意。《品茗》与《赤日》、《太极》、《汇流》、《形影》等气质不同,却与《竹迹》很相像。它详尽地描述了喝茶、品茶时的动作、状态、心理,从而表达了对茶道的理解与喜爱。这与体悟、感受式思考截然不同,它是通过观察、分析、总结来呈现的。在众多笛曲中别具一格,可以说这是俞逊发艺术追求上的又一突破。
    仔细分析一下,传统的天人合一的艺术观着实存在着缺陷,即始终不能通过观察、分析来反映事物。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一种标榜多元的艺术创作和演奏思路在乐界蔓延开来,它是相对单一、封闭的意境和韵味来讲的,它不再强调单一的意境和韵味,内涵上则是详尽地描述人的生存状态为内容。它是西方文艺的自然主义和反映论在音乐上的反映。俞逊发说:“笛子是一种文化。”作为一种文化,笛子在这种思路下应该可以承担更多的重任。俞逊发老师刚迈出可喜的一步,可惜天不假之年,永为笛界的遗憾。


    无论是传统概念下的韵味、意境与哲学思考上的笛艺呈现,还是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笛艺与人生修为的追求,以及对 新兴的多元的笛乐的吸纳,俞逊发无疑是当代最伟大的笛家之一,他过人的才气与至善的精神修为,惊人的创造力,清晰、博大的艺术思路,在当代笛家中,罕见其匹。尤其他对笛子的文化定位准确的体现了当代文化的复古、吸纳、直至博大的空前盛况,使得笛子在这一盛大的文化背景下有了自己的立锥之地 。因此,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的追求是不朽的。他对笛艺的贡献将永载民乐发展史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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