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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如梦--竹笛独奏曲《南山吟》析评
胡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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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山吟》是演奏家余良模、李增光1984年创作的一首竹笛独奏曲,该曲曾被定为中国广播民族乐团优秀保留曲目并多次在海内外演出,颇受欢迎,自此首作品问世后,低音大笛(如大G、F、A)受到广泛地运用,领域遍及创作、演奏等各个方面。对于这部作品,笔者的认识有由浅入深的三个层次,这三个层次的感受是从"聆听音乐-乐谱分析-研究创作思想"的过程而来。因为,一个音乐作品的好坏,主要看它能否触动人的心灵,而这个主要取决于听众对音乐作品听后的第一印象,直感"好听"与否,是任何分析的第一步。因此,本文拟从这里着手,先谈谈"听"后的个人感受。
    演奏家在这首竹笛独奏曲的几个主要乐段里分别安排使用了不同的笛。以低音大笛之浑厚深沉、曲笛之圆润悠扬营造了两种不同的意境,其中曲笛中指孔吹法、哨笛音的演奏皆为竹笛演奏技巧的新语汇,对演奏者极富挑战性。除此之外,乐曲所具有的深刻思想性更是众多演奏者对其情有独钟的原因。
    乐曲的第一部分为"如梦-引子",紧扣一个"梦"字于一片寂静神秘的气氛之中。乐曲一开始笛子奏出一个缓慢的颤音,紧接着便是连续的低音到高音的历音进行和低音大笛独有的大气颤音,似开卷便展示出一副望之不尽的南山风景画,此后的旋律线归于平稳,高音的吐奏不断在连绵不断的音乐织体中显现,似乎预示着南山所蕴含的无穷生命。在弦乐群组成的缜密织体中,低音大F笛所奏出的浑厚低音与其形成鲜明的对比。在引子当中,旋律的走向不受节奏、节拍的控制但张弛有度,充分体现了中国古典文化中 "天人合一"的美学思想。
第二部分为"流动-行板",低音大笛充分展示了它在低音区所具有的浑厚音色,音群疏松而不失其秩序性,旋律起伏平稳,再点缀弦乐群和弹拨乐群极富弹性的织体,阳光下葱葱绿叶、色彩斑斓的溪水、萌发勃勃生机的自然景色无不跃然眼前。这一乐段极尽低音大笛的演奏技巧,也显尽演奏家创作之灵气。听这一乐段时,"乐思如泉涌", 随着源源不断的音流,你会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群山逶迤的南山之中,绿树葱茏,淙淙泉水,亭台楼阁,比比皆是。
   第三部分是"神秘-散板",此乃乐曲的华彩乐段,也是竹笛炫技的重要段落,用C调曲笛演奏。看似随意的低音历音和三角铁、木鱼的低吟、哨笛音的飘逸均显示出创作者刻画神秘意境的超凡功力,在打击乐的衬托下,哨笛音不时闪出,更加增添乐曲的神秘感,此时低音大笛沉稳已经完全让位于曲笛的灵巧,而最后的指孔音吹法更是将一幅栩栩如生的神秘山谷洞穴景色勾勒在听众面前,使人产生无限的遐想。
   第四部分为"行进-小快板",这个乐段是全曲速度最快的部分,气势宏大。由于大量乐句的急速进行,第一、二部分乐段连绵起伏的"线"与第三乐段扑朔迷离的"点",在这里变成了层层递进的"面"。清晰富有动感的旋律、明快的节奏使这一乐段充满了热情、欢快的情绪,密集的高音颤音与三角铁的撞击声、弦乐群奏出的复调声部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大篇幅的乐队间奏铺天盖地充满激情,终于使得"南山"的面目清楚地呈现在眼前,它秀丽、雄伟、神秘。
   最后是乐曲的再现部分"流动-行板",F调低音笛演奏。在这个乐段当中,没有了前四个乐段的朦胧离奇与如梦如醉的美感,没有了无限的遐想与感叹,虚幻的意境随之化为真实的美景,听到最后,眼前有的只是"山",真实而沉重。
   综观全曲,引子、行板、小快板流动感极强,节奏张弛有度,乐句规整。散板则完全不同,音乐语言陈述方式的改变,使得乐曲获得前所未有的张力。引子、行板、小快板的旋律多做单线条的横向运动。无论是余音绕梁的引子、行板还是音群快速上下跳跃的小快板,强调的都是音乐运动的过程。乐句整齐而规整,展开从容,每一乐句主体都是四小节,节奏、和声平稳进行,给人一种落落大方之感。而散板恰恰强调的是乐句的不规整,以打击乐群组成的背景和哨笛音、指孔音汇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强大的推动力,使音乐不断向前进行、发展。
   《南山吟》在创作上以中国传统曲式为主,并融入西方曲式结构的特点。我们知道,音乐运动有着两种方式。一种是线条性的,强调旋律的横向律动,注重心理感受的"过程",是时间的艺术:另外一种是和声性的,强调纵向结构,构建丰满的音响空间。前者在东方音乐中大量出现,后者的代表则是西方古典音乐。《南山吟》的旋律线条则偏向前者,以横向流动为主,虽然不如西方古典音乐的音响丰满,但是这种如涓涓小溪式的旋律线条其实更能一点一点渗透到内心深处;让观众一点一点地感动,直至被融入其中。正如一首二胡曲大概不如乐团协奏的小提琴曲给人带来的震撼力大,但是对于一个中国人来说,它却更有一种深入脾肺的感人力量,这种力量是来源于共同的文化源泉、生活习惯,是人们心灵共同的呼声。与富有逻辑性与理性的西方古典音乐相比,《南山吟》的音乐则更加注重表达创作者对自然、万物的感受,注重在旋律中倾诉个人的情感,这种创作理念被贯彻乐曲的每个部分。
   《南山吟》是一首极具思想性的乐曲,这就决定了它不可能拘泥于中国传统的曲式结构,必定有所突破,正是基于这点认识,创作者在散板的创作上借鉴了西方华彩乐段的写法。闪烁流淌的高音颤音,精灵闪动般的打击乐群、浑厚的大气颤音构成了极具神秘感的乐段,将创作者对大自然那种憧憬、好奇、神秘的情感充分展示在听众面前,音乐语言陈述方式的改变不但使人感到耳目一新,而且还大大增强了乐曲发展的动力性,为后面小快板的衔接作了充分的铺垫。
作为独奏曲,《南山吟》有着自己独特的韵味,这不仅来自创作者在演奏技巧方面的创新,还有着节奏上不同凡响的处理,如在行板与小快板之间突破常规,插入一个即兴抒情的散板,既加强了乐曲的表现力又使作品本身的思想性得到进一步的深化。在作品创作的过程中,作者并没有追求华丽的表面效果,而是从其内涵出发,以高雅的笔调去深化主题的意境。虽然作者在其创作意图上并不想明确地说明什么,只是想表达一种意境的美感,但是我们却似乎可以从这种意境中领悟到大自然的规律、生命的法则、时间的轮回、空间的相对。这种深邃的内涵,这的确是语言所不能表达清楚的,也只能在悠长的旋律当中去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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