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及笛坛内幕——戴金生的一封充满激情的信

     屠老师:
    您好!久闻盛名,如雷贯耳。很想叩拜请教,但一直无缘。今夏初你光临申城,如此良机却因故与你擦肩而过。甚憾。
    收到你的来函我非常高兴。拜读你的信函和佳文我颇为得益。你对我的一片深情厚谊,我为之感动,并受之有愧。
    本当及早回复,无奈有些事情尚未落实,就一拖再拖地给耽搁了下来。后来又因广易友的逝世给我带来了很大的打击:二十多年交往的良友如今弃我而去,我为之痛泣!——接到你从北京给我来电后的那些天里,我整日沉默寡言。只是一遍遍播放广易生前赠送给我的、他的笛子独奏专辑。在一种极度消沉的情感中,我一次次的聆听着他的笛声,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从他的笛声中,我似乎悟出了些什么,从而想得很多很多……夜深人静之际,我将这些随想和感悟信手记了下来。并且想把这些零星的散记寄来给你,让你了解我和广易过去的友谊和在一起时的经历。然而,当我正式提笔准备给你写成信函时,又觉得太乱、太杂、太长,甚至觉得无从下笔,从何写起。
      1992年初,我带着一演出小组赴京在丽都假日酒店演出,因我是领队,所以一人独居一间标准房。当时,广易刚从国外归来不久,工作单位和住所等等,一切尚未落实,我就邀请他在我处吃住了数日。广易生前曾对我说过:“在吹笛的同行中,你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因此,在那几天里,我俩有了多次长谈和畅叙的机会。从中,我得知他为何放弃已在国内建立起来的基础和已取得的一切,毅然飞赴异国他乡的真正缘故以及在国外漂泊,奋斗的经历。
(右图为简广易与戴金生在北京丽都假日酒巴店前的合影,左:简广易,右:戴金生)
    广易用他甜美如歌的笛声和充满真切、诚挚的激情感染了每一位喜爱他的听众和朋友,他给人们带来的是美好和欢乐,可他自己的内心却常常在流泪,在滴血!人生或许就是如此——当生命带给他太多的只是不堪忍受的痛苦时,那么,他不是在痛苦中爆发,就是在痛苦中夭亡!广易选择了后者。他走得太急,太快,太早,又似乎太轻率了些。在人生之旅的篇章上,他给自己划上了一个令所有朋友都唏嘘哀叹的句号。
    翻开沉重的史册,小小的一支竹笛,伴随着恢弘博大的华夏文明,历经夏、商、周、秦、两汉、晋,跨过隋、唐、宋、元、明与清,风风雨雨转瞬已越八千年。今天,斑驳古老的竹笛,清音依旧,风采胜昔!而这胜昔的风采中,刘森是功不可抹的。刘森的演奏风格以其如歌之神韵和独特的喷涌般的激情在笛艺中可谓上乘之大法,喜爱者众多,但真正知晓其真谛并能娴熟掌握者,却寥寥无几也。而刘森其人、其笛,作为一派宗师,完全可以与某些大师齐名当世,甚至超之,过之的。
    所惜,刘森过早地将其精力和主攻目标从笛子他移,加之“文革”的耽搁,后来的刘森几乎已将笛子演奏束之高阁。既在理论上没有及时归纳总结以形成体系——至今尚无一本曲集和著书问世,在教学上也未形成较大规模——生平亲授之徒屈指可数也。因而,在中国笛坛某些人的把持下,刘森至今尚未得到应有的席位,也就不足为怪了。多年来,中国笛坛虽英杰辈出,群豪集聚,但也不乏鱼龙混杂:挂羊头买狗肉者有之,浑水摸鱼、欺世盗名者有之,盛名之下其实难符者更是屡见不鲜。对此,一切有良知的人都会感到此风不正,此理不公!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我们将如何去推广、宣传、弘扬刘森派并进而在中国笛坛取得应有的一席之地呢?由刘森本人去做,显然不妥,这不符合刘森的性格和人格,他本人也绝不会这么去做,恐有“自吹自擂”、“好汉不提当年勇”之嫌。多年前,我在杭州与台湾的林谷珍先生相遇,我就刘森的演奏风格、流派特点向他作了一席谈。林饶有兴趣,颇为同感,我俩的交谈甚为投机。他赞成我的倡仪:将喜爱刘森演奏风格的笛手们组织起来,成立一个“刘森风格研究会”。不过,他不无疑虑的问道:“找谁来撑这杆大旗呢?”在刘森亲授、嫡传的弟子中,作为笛坛的一员宿将,无论是名望或实力都俱佳者,简广易是当之无愧,非他莫数的。我心目中的最佳人选乃简广易。若套用武林中人的话来说:刘森百年后,简广易当是名正言顺的刘森派掌门人,一个可以挥旗号令笛坛刘森派众多弟子的人。当时,我与林谷珍一席谈之际,广易尚在国外,因此,有关“研究会”之事并未深谈,只是个设想、意向而已。之后,广易从法国归来,我为之喜悦和振奋!接下来就有了1992年我与广易在丽都假日饭店的数日长谈和畅叙。然而,当我1995年冬赴京演出之际,再次与他长谈,尤其谈到成立“研究会”时,我发现他似乎与先前有较大的不同了……如今,广易撒手西去,英年早逝,刘森老师白发人送黑发人,令人痛心疾首!而原先的一切努力及美好的愿望与设想都有可能化作泡影。呜呼!仰望苍天我欲哭无泪!
    我十七岁时考入上海民族乐团学馆。一次在资料室欣赏唱片时,听到了“牧笛”之声,从此将我引入了对刘森风格的痴迷。我钟情“牧笛”之神韵,我酷爱“牧笛”之技艺,一度曾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境界。以至于我的笛艺生涯与刘森派甚有宿缘。但随之而来的酸、甜、苦、辣和所遭受的压制、打击、委屈、不公却是我始料不及、一言难尽的。其中原故、详情,待我们见面时详告吧。所幸的是,我并未给当时的“庞然大物”给压垮,数十年来,我疾志不移,至今初衷未改,仍将一如既往地孜孜不倦求学之,探索之,并愿尽绵薄。
     此致
安康
                                                              戴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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