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吹笛历程——一个笛子爱好者的经历(西山)

[一]
     “十年灾难”结束后的第三年,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我降生了。我的降生,使我家男孩总数突破了“3”。
    父亲兴高采烈。家添男丁,香火兴旺,不愁日后无人跟他上山伐竹、下田插禾。
    母亲则老大不快。盼了三次,三次都失望,就生不出一个能帮她洗衣服做饭的妹子。
    从出生直到上高二,我经历了很多,说重一点,是经历了很多苦难。16年,说来话长,在此我就一笔带过。
  [二]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
    家乡在赣西北山区,我家在远离村庄的一个叫“老虎坳”的地方。
    四周是山,山下是梯田。梯田一直延伸而下,则有分布稀疏的三栋土墙屋、能过一辆汽车的土石路,以及四季“叮当”作响的小溪。
    屋背后的山是混生林。山上有竹,菜碗大,土名“毛竹”,学名“南竹”。四周的山,出产野果,出产动物。野果有杨梅、橄榄、栗子、鸡爪、野梨,还有一些用文字表达不出名字来的果子。动物有野鸡、竹鸡、野猪、狐狸、麂子、果子狸、黄鼠狼、穿山甲等等,反正很多很多。
    小溪里有石板鱼,鱼背上是一节一节的斑,肚皮却是白的。下雨天,溪水浑了,我们就去钓鱼。我耐心不好,通常钓不到鱼。有一次钓到一条,我高兴得不得了,拼命跑回家拿给妈妈看。不料,在禾场里摔一跤,手也摔破了,鱼也摔死了。日后竟成了笑料。
[三]  
    小时侯,我在音乐方面并没有多少细胞。不过耳濡目染,接触倒比平常的小孩多些。
    父亲比较喜欢音乐,会唱歌,还会玩乐器。二胡、口琴、凤凰琴,父亲都奏得不错。笛子也会一些,但吹得不太好。我在父亲那里学到了不少歌曲,都是革命歌曲,如《毛主席来到我们农庄》、《北京的金山上》等等。
    小叔就比较在行,二胡、笛子、洞箫都不错,尤其会吹笛子。他以前当过兵,虽然小学毕业,好在在部队学到不少知识,还有点文墨。小叔会吹的乐器很多,常言道“艺多不精”,但他却能精通几样。小叔对我影响很大,这是后话。
在我们这辈,要数表哥音乐天分最好。他自小就喜欢唱歌,小学的时候就会吹竖笛。上初中,他学会了口琴和横笛。高中时,他在学校的文艺比赛中拿过二等奖。可惜他的天分在高中毕业后埋没了。
    我初中学会吹口琴和竖笛,高二才开始吹横笛。促使我学横笛的原因,还有一段小故事呢。
[四]
    到高二的时候,我这个从山里走出来的少年,还带着羞涩与自卑。在同学眼里,特别是在那些与我不相熟的同学眼里,我是那么文静,那么沉默是金。
    高二下学期,班上有位男同学显现出了他会吹笛子的本领。他爸是县文化馆的馆长,上海下放知青,家境比较好。但他却有些流氓习气,成天与一帮公子哥混在一起,“叫嚣乎东西,隳突乎南北”,打架抠女有他份。这样一名同学竟会吹笛子,让人不可思议。
    一次课间,有位同学把他的破笛子拿出来卖弄,吹得“呕哑噪杂难为听”。那位公子哥拿过来,一吹,不得了,满教室的女生全用爱慕的眼神望着他。其他男生则个个酸溜溜的。我还惨,不但酸溜溜,而且还听得入迷。
    这次,给我刺激很大,我下定决心要学笛子。
    事情就是这么偶然
[五]
    那时侯还没到清明,我自己买了一根5块钱的便宜笛子开始吹了。
    开始时很辛苦,吹一会头就晕,而且还时常吹得断断续续的。
    我起先是放了学在宿舍吹,但很快就遭到舍友的一致抗议。于是放了学我一个人呆在教室里,偷偷的吹。没有人教,学得艰难,但多少还是有些进步,连滚带爬可以把《大海啊,故乡》吹完。
    清明回家,叫表哥教我。表哥很会教,也教得很仔细,气息指法都帮我纠正了。我以前吹笛就像吹唢呐那样,两腮鼓起来,气息不强。而且指法也混乱。表哥是我的笛子启蒙老师。
    后来我一有空就练,虽然吹得不好但很好吹,在学校吹出了一些名气
[六]
     很快就到高三了。
     高三时,年级里重新分了班。班长是县城人,也会吹笛子,而且还会拉二胡,弄起来都像摸象样的。还有另外一名男同学,也很好吹笛子。我们三个,成了笛友,有空就一起切磋笛艺。
      11月,学校举行运动会,同时还举办“金秋文艺比赛”。我们班出了三个节目,班长和我都上场了,还有我们的“班花”出了一个独唱。班长和我分别在器乐组拿了冠军和季军,“班花”拿了声乐组的冠军,我们班总分第一。而运动场上,我们班的运动员个个都“重在参与”,结果惨不忍睹。班主任在开班会时说,东边不亮西边亮,我们班的文艺还是挺那个的。
[七]
    高考我落榜了
    落榜的打击于我来说算不什么,因为大多数人和我一样的结局。我初中考高中,学校两百毕业生只考上二十个。高中考大学,三个应届文科班考上不到三十个。所以我不是太伤心。
    但我对前途有些迷惘,不知未来会怎么样。到县城看分数的那天,我在印刷厂门市部买了个笔记本。回到家里,我在笔记本的扉页上写下这样一行:“音乐是我手杖,在我登山的时候。”我要用它来记音乐,音乐是我的精神家园。
    我感谢父亲,是他让我去复读。如果不是复读,现在的我,或许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或许是背负行囊南下谋生的民工。人生就是这么偶然。
    复读生活艰苦而枯燥,是笛子伴我度过了这一段岁月。
    我每天只是晚上才回到住的地方,白天都呆在学校。下午放了学,还没吃晚饭,我一个人在教室里吹笛,只有笛子才是我最知心的朋友。
[八]难忘雪儿
    时间很快就到了冬天
    学校放假了,只剩下高三和复读班的同学留下来补课。气温很低,又下着小雨,空气变得更加阴冷。
    上大学的同学回来看我们,但我心里更不是滋味。昔日大家同窗共寝,如今却贵贱不同,只因高考那一搏。
    同学走了,我独自穿过梧桐林立的小道,到食堂打饭。去得太晚,饭菜已凉,但我别无选择。咀嚼着冷硬的饭粒,我感到孤独与无助。
    吃完饭,我回到教室。学校停电,有几个女孩点着蜡烛在教室里看书。我像往常一样从抽屉里拿出笛子,站在窗户旁吹。
    吹了好几首曲子,才发现有位不相识的女孩站在一旁,静静的听着我的笛音。
   她的出现,温暖了我整个冬天
[九]难忘雪儿
    她站在一旁,静静的,犹如一片从天空中飘落的雪花,洁白,轻柔。
我越来越紧张,嘴唇也开始抖起来,终于吹不下去了。我把笛子抚在胸旁,看着那女孩。幸好教室里只有淡黄的烛光,我的紧张和羞涩都隐藏在那淡黄的烛光里。
    “你的笛声很好听,能继续吹给我听吗?”
    我不相信这发出天使般声音的,就是我眼前的女孩。我怔怔的。
     “你的笛子能给我看看吗?”
    她把手伸了过来。那双手是那么的洁白细巧。
    我想说“当然可以”,但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我把笛子递给她。她抚摩着笛子,想拿起来吹吹,但吹不响。
     她把笛子递给我,双手作了个吹笛的动作,示意要我吹给她看。
     这时候我不那么紧张了,我吹了一小段《茉莉花》。
     她说:“你吹得真好听,你能教我吹吗?”
       我被她的热情感染,笑着说“当然可以,不过要好一段时间才能学会的。”
     她高兴地说:“好啊,我现在就拜你为师,行吗?”
[十]难忘雪儿
    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但我却感到无比的温暖
    我们聊了很久,关于音乐,关于笛子。她说她只懂流行音乐,但很喜欢器乐,尤其喜欢小提琴拉的〈梁祝〉。她要我吹〈梁祝〉给她听,她说她还没听过笛子吹的〈梁祝〉。我说当然可以。天哪!吹〈梁祝〉要筒音作“2”,但我只会筒音作“5”。我只好硬着头皮用筒音作“5”吹。结果可以想象,凡是低过低音“5”的,我都把它吹成了中音,一首优美的〈梁祝〉被我吹得惨不忍睹。但是她却很高兴,说吹得很好听,要我再吹一遍。我无法抵挡她的要求,于是又把〈梁祝〉糟蹋了一遍。她说,你就教我吹这首,行吗?我说,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要求她坚持下来,至少把〈梁祝〉这一首曲子吹好,到时候可以拿的出去。
    她答应了。
[十一]难忘雪儿
    我不知道和她聊了多久
    爱因斯坦在解释他的相对论时说,假如你和一位漂亮的姑娘呆在一起,你会发现,两个小时就像二十分钟一样快;但是如果你坐在很热的火炉边,那么二十分钟将会如同两个小时一样漫长。
    按照这样的理论,我和她肯定聊了将近三个小时。
    回到住处,我还在飘飘然。我用手摸摸胸部,发现心脏跳得有些异常。
    我一下子热血沸腾,拿起笔,梭梭梭梭,写了四页纸。我把我对音乐的感悟和学笛子的经验全写下来了。我要送给她。
    我把写得密密麻麻的四页纸折好,装入信封里。
    这是,我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她叫什么名字?我竟然忘了问她!
    该死,该死,罪该万死,我骂自己。
    下次见她万万不能不知道她名字,但又万万不能向她问。看来只有去向同学打听了,班上女同学中肯定有知道她名字的。
    这天晚上我总睡不着。
    好漫长的一个夜晚啊!
[十二]难忘雪儿
      “她叫雪儿,17岁,身高159cm,体重43kg。
      “她在隔壁文科班复读,是从二中过来的。
      “她家在垦殖场,父亲是上海知青,母亲是本县人。”
    我不明白为什么班上一名女同学会向我提供雪儿的这么详细的资料。是不是她暗恋我?不太可能。如果她暗恋我,她就不会提供雪儿的详细资料给我。是不是她看出了我对雪儿有意思?这倒有可能。女孩子嘛,在这方面往往会敏感得让人意外。
    不管怎么说,她帮了我忙,我还是非常感激她的。
    第二天下午,一放学雪儿就来找我。她手里拿了根笛子,新买的。
    我让她先在我旁边坐下。我得等班上那帮男同学走了才行。
    刚才雪儿进来的时候,那帮家伙就对我挤眉弄眼,要是他们看见我教雪儿吹笛,那还不闹翻天?
[十三]难忘雪儿
     那天下午,我只教会了雪儿怎样持笛、怎样发音。
     其余时间我们在聊天。
     与雪儿聊天真开心。她活泼开朗、天真烂漫,就像个小妹妹。
     我们有很多共同语言,似乎聊三天三夜也聊不完。
     之后的日子,我们经常在一起。我教她吹笛,她陪我聊天,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到现在我还说不清楚那时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兄妹?朋友?恋人?好象都有一点,却又都不是。
    快乐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五月,离高考只有一个来月了。
    紧张气氛越来越浓。班上有同学复习到晚上一两点钟,早上还起来早读。
    我和雪儿也各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我从农村来,再考不上,要么回家种田,要么跟村里人到广东打工。现实很残酷,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制定了一个代号为“sp45”的计划,意思是“死拼45天”。我对自己极端残酷。
     我开始回避雪儿。
     有一天,雪儿肿着眼睛来找我。我问她啥事?她说:“你答应我,你每天至少要睡六个小时!”
     我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事,原来是为这事。我忍住笑,向她发誓:“我向小平同志保证,为了雪儿,每天睡眠不少于六个小时,如有违反,天——打—-五——”。我还没说完,雪儿捂住了我的嘴。
[十四]难忘雪儿
     我实现了我的诺言。
     既为了雪儿,也为了自己。因为我对自己残酷了一段时间后身体状况直线下降,这样下去,到高考之日,也是我毁灭之时。于是我对自己实行怀柔政策,“sp45”改名为“zh45”,即“智慧45天”,用智慧来使用这45天,以达到最后的胜利。
      当然,我也把笛子给戒了。
      离高考只剩一个月。
      一天傍晚,我拿着笛子在河边徘徊。我戒了笛子,瘾来了,只有这样办。
      很久不见的雪儿出现在我面前。
      从她那忧伤的眼神中,我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雪儿说:“我明天就要走了。爸爸刚办好我的上海户口。我要去上海参加高考。”
      我很惊讶,太突然了。惊讶之后我感到很失落。
      我说:“上海容易考很多,但试卷不同啊。”
      雪儿说:“试卷是不同,但我一个月能应付过来。我现在有很大把握能考上。我担心的是你。”
      我沉默良久,鼓起勇气说:“我也能考上!我要考来上海,你在那边等我。”
      雪儿笑了,伸手过来,要跟我拉勾。
      我也伸出了小指
      月儿如钩,河风徐徐
      我吻了雪儿
      是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十五]难忘雪儿
       雪儿就这样走了
       我没有去送她
       那天我们在进行一次重要的模拟考试——地区统测
       之后,我们失去了联系
       当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南下广东时,我还在想着雪儿
       一天上午,学校义工团邀请我去表演。
       一位酷似雪儿的女孩来到我面前。
       她说:“你需要夹麦吗?”
        我楞楞的。
       她说:“如需要的话,等下找我,我叫阿虹。”
        说完婉尔一笑,飘然而去。
       我发呆了好久。她太像雪儿了!
[十六]难忘雪儿
        刚进大学,一切都新鲜
        人快活自然时间也过得快
        转眼就到了冬天
        佛山的冬天不燥不冷,天天阳光灿烂,舒适极了
        圣诞节前夕,我收到一封信
         信是从上海来的,信封上娟秀的字迹似曾相识
         我全身一热,急忙拆开
        信是雪儿写来的,里面只有一张卡片
        卡片上写着:
        我从同学那里打听到你的下落
        你还好吗?
        分别半载,胜似三年
        我爸要我毕业后考研,我不忍辜负他
        如有缘,我们还会再同学
        圣诞快乐
        新年快乐
        祝你幸福 
        雪儿.1998.12.20
[十七]难忘雪儿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我不知道我应该怎样回复她
      我想,既然两人都有了自己的天空,那么一切顺其自然吧
      相识仅半年,分别又半年,这半年中,各自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现在的她不是过去的她,现在的我也不是过去的我
      我回了她一张嵌了我照片的手工做的卡片:
      雪儿:
      六月一别,不料半载。今生若是有缘,他日定能相会。
      听说上海天气多变,你要注意保重身体。
      祝:天天快乐,一生幸福!
      之后,我和雪儿再也没有联系过。或许互相都希望把这一段感情完好地保存起来,不愿意再去开启它。
[十八]在我行囊里,有根短短的竹笛
     那年八月,家乡的稻子灌浆灌得粒粒饱满,村民们已经看到了丰收的前景,山村洋溢着愉悦的气氛。
     一进九月,天气变得凉爽起来,风里带着些寒气,清早和傍晚要穿两件衣服,半夜里要盖上棉被。
     农历七月十五的晚上,天很黑,没有一丝月亮的光。禾场上烧着先人的纸钱。祖母拉我到属于母亲的那一堆纸钱前面,让我磕了三个头。我涌出的泪水淹没了火焰,堆堆燃烧的草纸变得模糊起来。只有父亲的二胡声,声声凄清。
     第二天上午,父亲送我到县城大哥家。离开家乡的时候,家人在门口的马路上打了一封爆竹。爆竹响后,我和父亲动身了。祖母送了一程又一程。她老泪纵横,她舍不得亲手带大的孙儿,她怕我这一走,就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那年九月,我离开了家乡,南下广东。
     在我行囊里,有根短短的竹笛。
[十九]花多眼乱的日子
     刚到佛山,我很拘谨,也很自卑。热情的老师与同学给我许多的理解与帮助,对于这些,我至今还心存感激。
     到校那天晚上,学校领导、老师、学生会的师兄师姐到宿舍来看望新生。他们看到了我桌面上的笛子,于是要我吹吹。我鼓起勇气,吹了首《洪湖水,浪打浪》,竟赢得了不少掌声。虽然我吹得并不好,但他们的掌声却给我很大的鼓励。
     第二次表演是在中秋节晚上。那天班里在教学楼顶搞烛光晚会。我吹了首《十五的月亮》,吹得很一般。班里同学自那以后都知道了我会吹笛子。
     很快就到了十一月初。我们校报记者团到北院与北院广播站联欢。北院是学校的一个分部,在南海大沥镇,而且还不是在镇上,而是在离镇区七八里远的农村。晚上,我们在学校旁边的仙溪湖畔煲番薯糖水,唱卡拉OK。同去的有一个校本部管乐团团长,叫高佬,因为他很高。高佬吹萨克斯,我吹笛子,两人齐奏,越吹越起劲。后来我们干脆偷偷的把老师菜地的篱笆拆了,来个篝火晚会。
后来就是元旦。元旦晚上,我们班在学校外面的草地上迎接新年的到来。我们表演了很多节目,有唱歌、猜谜、玩游戏等等,很热闹,引得在附近活动的人都过来看。那天我吹了一首《我的中国心》。由于我之前练过,所以吹的还算顺畅,只是风大,笛膜绷绷的,音色不太好。
     这个学期我的感受用广东话来讲就是“花多眼乱”,用普通话讲是“眼花缭乱”,面对的新事物太多了,看也看不来。
[二十]做了师兄,感觉好点
     上了大二,感觉才好点。毕竟我已不再是纯粹的师弟了,在做师弟的同时还兼做师兄。做师兄的感觉真好,好象一下子自己就变成熟了许多,在师弟师妹面前像模像样的。
     那时侯有些狂热,爱凑热闹。中国女足超级联赛,广东海印队的主场在佛山新广场。从八月到九月,有对山东的,有对上海的,有对北京的,我都看了。对上海的那次我印象最深,开场不到一分钟,海印队就攻入一球。哇!不得了,场下观众群情激奋,呐喊声震天,人浪此起彼伏。当天半夜,“榴莲”刮到佛山,一连两天,大风大雨,我们呆在宿舍睡大觉。
     那个学期我笛子吹得少,转向吹洞箫。下了晚修,我经常站在宿舍阳台上吹。对面远远的是女生楼,住的是我们上一届的师姐。她们成了我的听众。我吹得最多的曲子是《葬花吟》和《女儿情》,一首哭哭啼啼的,一首缠缠绵绵的。一位认识的师姐跟我说,我们这边有个男孩经常吹萧,她听了有所感触,写了篇《在对面吹萧的男孩》。我听了暗暗发笑。
      澳门回归那天傍晚,我做了张节目表,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开“音乐会”。没有观众,没有掌声,只有我一颗对笛箫的痴心。
[二十一]野心萌动,想当师傅
     渐渐有些同学对我说要跟我学笛,但他们大都只是说说而已,后来并没有下文。
     有一位师妹却很特别,她为表诚心,请我到学校的西餐厅吃了顿鸵鸟扒,吃得我当场就认了她做我的大徒弟。
     我有一个计划,想开班授徒,并由此广交笛友。恰好艺术系有位师妹想搞一个书法社团,她找我合作。笛子和书法怎好并在一起成立社团?那岂不是不伦不类?而况我也不想弄什么社团,只想搞个民间组织。
     那年暑假,我在家一心练笛。而且还加强了装备,买了新笛和笛曲磁带。
[二十二]笛声前奏
     一开学,我就退出了《校报》。我要集中时间和精力来做好这件事情。
     九月中旬,我正式在湖心岛授徒。与初衷不同的是,我并没有虚张声势去招人。开始只有我的大徒弟一个人。后来她的同学也来了。再后来,有些会点笛子的人也来练习。最后,连吹口琴的也来了。
     九月下旬,《校报》登出了学校一位作家老师的文章《美化校园,美化生活》,这位老师建议学校加强艺术建设。我看到后很激动,连夜写了封信给他,谈了我的看法以及湖心岛的情况。我写得有些偏激,因为我只想发泄一番。
     让我意外的是,几天后《校报》的同学告诉我,这位老师把我的信以及他回复的信拿到《校报》编辑部去了,编辑老师决定再加几篇采访稿开一个专版。我听了很高兴。
      随便提一下,我在九月下旬结石病发作,之后到医院碎石。十月中旬又发作,再次去碎石。生病期间,疼痛难忍,真是生不如死!湖心岛的朋友给了我很大的支持,有精神上的,也有物质上的,让我很感欣慰。
     病好后,我看到了那份专版。专版做得很好,出来后反响很大。自那以后,湖心岛开始热闹起来。
[二十三]有幸认识余占友老师
     专版出来后,湖心岛很热闹了。
     有一天,来了两位女孩。一位叫阿然,学校理学院的;另一位是她同学,华南师大的。她们也在学笛子。
      她们向我介绍了她们的笛子老师——余占友老师。并告诉我余老师在十二月初有个独奏晚会。
      之后,我总惦记着要认识这位从未谋面的笛子高手。
      12月4号晚上8点,在佛山金马影剧院,余占友首场笛子专场音乐会正式开始。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现场听到真正的笛子演奏。
      在节目单的背面,我看到了余老师的详细介绍:十岁学笛,后考上上海音乐学院师从陆春岭教授。长期执教安徽艺校,曾任安徽民乐协会管乐协会会长。92年调任佛山一中,现为佛山一中高级教师,兼任佛山民乐、管弦乐协会长。
      不久我到佛山一中见习。去找余老师,他正好坐车到外面还乐器,我们没聊上几句,车就要开了。余老师叫我下次跟阿然到他家去再聊。
      我感慨天不做巧。
补记:笛声悠扬的晚餐
      星期三上午,一位银行的笛友发信息我,说他约好了余老师,傍晚六点在一家海鲜酒楼聚聚。
     傍晚的时候,我们都很准时的到了。
     同去的有一位医生,余老师介绍说:“这是刘医生,他很发烧很发烧,笛子随身带。”“他曾在飞机上吹过,在大海里吹过。有一次在佛山中山公园吹,他把帽子放在地上,还真有人丢钱进去呢。”
     还真是这样,刘医生刚下班就过来了,一到就从包里取出三根笛子。
     我们包了一间房。菜还没上来。刘医生拿起笛子就吹。他喜欢吹流行歌曲,据说有一次把人家眼泪都吹出来了。刘医生吹起来很煽情,一口气就吹一句,但听起来并不觉得不连贯。
      我们边吃边聊,聊的话题多是跟笛子有关的。
      吃完后,刘医生拿起笛子来又吹。后来干脆四个人都上,轮流吹,余老师吹《扬鞭催马》时把笛膜都吹破了,我们感叹还是余老师功力深厚。
      有趣的是服务小姐来得很勤,走了一个,一会又来一个,都是进来斟茶的。我可以肯定,她们都是来偷师的。
      九点多,余老师先回去了。我们三人来到佛大的湖心岛,在岛上继续吹,吹到十点多,学校保安人员催我们走,我们才意尤未尽的道别。
      我们说好了,下次是去余老师家看新房。
[二十四]
做客余老师家
      在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阿然带我去余老师家。
      我们还在楼下,就闻见楼上传来的笛声。进到他家里,发现屋子里坐了不少人,还有几位少年在练笛。原来佛山电视台《人在他乡》节目组要给余老师做个节目,今天来他家里拍些镜头。所以余老师叫了他几个学生过来,让电视台的人拍他在家教学的镜头。
     余老师拿出一些他早年的相片来给我们看,有合影,也有表演时的照片。有三张我现在还有印象,一张是与陆春龄老师的合影,一张是与王铁锤老师的合影,另一张是在日本演出的剧照。
     余老师的学生很多,除了一中民乐团,他还在市内外几个小学上笛子课。双休日到他家里学的也不少,有六岁的,有十来岁的,也有三四十岁的。他的工作排得很满,辛苦程度是可想而知的。
      我很佩服余老师的人品和教学方法。只要他有空,他都是有求必应的,很少推辞,这让人感到他很随和、很亲切。同时,这样也使他工作量非常大。但他并不介意。他教学生很有一套,特别是教中小学生,能使他们感到学笛是一种快乐。
      我在他家里舍不得走,看他给学生上课。在那种氛围下,可以说是一种享受。
      离开余老师家已是十一点了,我暗下决心要跟他学学。
[二十五]“湖心岛的笛声”
     十二月中旬,学校搞一台“体艺节闭幕晚会”。
     一天下午,校团委书记叫我过去。原来他要我们湖心岛这帮人组织一个节目,参加闭幕晚会。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我很高兴,心想,这又是一个机遇,借此可以进一步扩大我们的影响。
     我们编了一个连奏,洞箫、口琴、牧童笛、竹笛四样乐器各吹一首,中间编些过门连接起来。为了显示实力,我们出了九个人参加。这个节目我们起名为“湖心岛的笛声”。
     之后,我们紧锣密鼓地进行准备工作。
     有一天傍晚,天快黑了,我们还在岛上练习。有一位五十来岁的老师朝岛上走过来。待他走近一看,我差点没高兴死,原来是刚从华中理工调来的校长。他说在跑步,听见有人吹笛子,就过来看看。我们请他指点,他说只会拉二胡,笛子只能作听众。我们就吹给他听,要他评价评价。他果真指出了我们一些缺点。我们要他晚会那天去为我们捧场,他竟然答应了。我们开心极了!
(上图中第二排穿红衣的是余占友老师,在余老师左边的是本文作者“西山”,图为湖心岛的合影)
     晚会到了,我们都很紧张。在出场之前,我们把手叠在一起,喊了一声“耶”,然后上台了。
      从观众的反映来看,我们的表演取得了小小的成功。
      最让我开心的是,校报的一位女孩冲到台上送给我一束花。
      哇,过了好几天我们还沉浸在喜悦之中。
      太难忘了!
[二十六]第一届笛子班的筹备工作
     快到期末,学校教音乐的张老师找到我,要我协助他办一个笛子培训班。
原来自从上次那篇《美化校园,美化生活》登出来,学校也意识到了本校艺术氛围切实还有待提高。正好音乐教研室搞教改,想成立几个音乐兴趣小组。
     开初准备办笛子班和二胡班,但考虑到笛子在学校有一定的群众基础,于是决定先办一个笛子班试试效果。他们把建议交上去,学校马上就批下来了。
     张老师要我负责这件事情。我当然满口答应下来了。学校资助办笛子班,我正求之不得呢。
     我推荐余老师做我们的授课教师,张老师同意了。
     过完年,一开学这件事就接着筹备。张老师联系好了余老师,我就负责招人。海报贴出去了,来了四十多个人面试。我们择优录取,取了三十人。并选出了班委,班长就暂时由我担任。
     然后就买笛。为了规范,我们根据余老师的建议,决定买广州郭大强的D调笛。由于是专业笛子,价格较贵,开始有些人接受不了。我们做他们的工作,既然学校都肯帮我们付学费,有这么好的机会,一根笛贵点算什么?何况一分钱一分货,笛子虽贵,但它不是店里那些普及型笛子可以比得上的。最后,大家都统一买了这种笛子,而且有些同学加买了F调的。
[二十七]开班了,我们好高兴好高兴
     公元二零零一年三月一日,阳光灿烂。
     佛山大学第一届笛子班正式上课,标志着笛子班的正式启动。
     这是一个值得记住的日子!
     我们这些笛子发烧友甭提有多高兴了。我当天就写了一篇通讯《让我们的笛声更加悠扬》送到校报,校报编辑张老师立刻表示,这篇东西一定发!
     真的应该感谢许许多多像校报编辑张老师那样的对笛子班的成立出过力的老师和同学!
[二十八]70天的奋斗!(上)
     笛子班开始运作了,我们才算迈出了第一步,到底行不行,还得看后头。
     不同的年级,不同的专业,有一些还是外宿的。要管理好笛子班还真不容易。
      我们深知,这届的好坏,直接关系到下一届的生命。这届办不好,那就到此为止,没人再管你了。
      我们上课实行考勤制度,无故缺课超两节的,自动退出。特殊情况可以请假,但至多只能请两次。每个星期组织两次集体练习,必须参加其中的一次,考勤制度与上课一样。每三个星期举行一次内部交流表演,每人吹两首,一首指定,一首任选,考勤是准请一次假,无故旷课不能超一节。
     我们的目标是:在本学期结束时有能力举办一个公开的汇报晚会。
     我们的口号是:在汇报晚会上不要丢自己的脸!
     在严格的管理下,笛子班进展顺利。老师也对我们比较满意。
[二十九]70天的奋斗!(下)
     学笛贵在坚持,但坚持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没有兴趣,没有耐心,是坚持不下去的。
     学不到几节课,就有同学退出。学到最后,总共有六七个同学退出了,但也有同学补充进来,所以规模没有减。
     他们退出的原因,有的因学业压力,有的因跟不上进度,有的因守不了纪律。
      我很惋惜,但也不能勉强他们。
      笛子班逐渐形成了一个七人核心。我们七个人兴致最高,进步也最快,而且都基础较好。现在回想,笛子班之所以成功了,其中重要原因就是形成了这样一个核心。因为我们很爱好,而且吹得好,平时经常一起练习,星期六自发去湖心岛练。我们把其他同学都带动起来了。
[三十]汇报晚会
      五月,我们开始筹备汇报晚会了。
      准备工作有以下一些:挑选节目并组织排练;选择晚会场地;借服装;制作节目单、请柬、宣传用品;联系主持人;准备好音响设备、录音、录像、摄影设备等等。
      其中的辛苦与忙碌我就不细说了,但大伙同心协力一起筹备的日子,真的,是一段值得我们好好回忆的快乐时光。
      晚会是在学校的舞厅举行的,晚会举办的很成功。
      由于余老师那天刚好出差广州,所以没能赶回来。后来我和一位同学拿录像带到余老师家,余老师看了也很满意。
      学校同意下学期我们接着学,而且以后还要资助办第二届。
      我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三十一]“三下乡”
       汇报晚会结束后,我们都在忙着期末考。
       暑期“三下乡”是校团委每年都要参加的。我们学校参加的,主要有:挂职、免费家电维修、学生辅导、文艺演出等等。期末时,团委就邀请我们笛子班参加下乡演出活动。我们最后选了三个人,出一个独奏、一个合奏两个节目。我当然是三人之一。
        学校放假第二天,我们就出发了。
       艺术团、话剧团、笛子班,将近四十人,乘坐一辆大巴向乡下挺进。
       我们四天时间到两个市的四个镇演出四场,由于演出地点离学校都不超过两百公里,于是大家决定每场演出结束后都回来,到学校住。
       于是在四天里,我们都上午出发,半夜回来。还是比较辛苦的。
       乡下条件有好有差,有些在不错的影剧院,有些在露天。但观众的热情却令人感动。最后一场是在露天,场地在镇上小学的操场上。晚上演出开始,   哇!人山人海,四周都是人,有站在凳子上的,有站在自行车上的,有站在远处楼房的阳台上的。面对这么热情的观众,我们都全力倾情演出,效果好极了。
       回来的路上,夜深人静,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看得很清楚。话剧团和艺术团的同学精力充沛,他们进行对歌,一边唱一首,互不相让,车上简直闹翻了天。
        四天的下乡,对我们锻炼很大。我们的笛子节目是最受欢迎的节目之一,每次表演完,都能赢得热烈的掌声。其实我们的水平还不是很高,跟专业的比差远了,但群众认可了我们,这是因为笛子自身的魅力。下乡过程中,我们也结识了几位朋友,其中有会吹的,也有想学的。
        以后有机会,我还想下乡!
[三十二]之后的故事
     去年九月,是我大四的第一个学期,我们还接着学笛子。
     九月中旬,我去一所高中实习。好在高中是在附近的一个镇上,我每个星期都赶回来上笛子课。
     这个学期,笛子班的几个低年级同学办了一个预备班,为开办第二届作准备。预备班有五十多人,我们给他们上了六节基础课。
      今年四月,第二届笛子班成立。我们这些元老身居二线,有新的同学组织和管理这个班。
      我们都希望她能不断延续下去!真的,都很希望!
结束语:有一份牵挂,刚刚了断;而另一种心情,却从此开始
      花了一个月时间,终于把连载写完了
      在这过程中,有几次想放弃,但最终还是回到了键盘,接着延续下去
      延续的理由,仅仅是为了了断一份牵挂,一份无缘无故而生的牵挂
      然而,这份牵挂刚刚了断,而另一种心情却从此开始
      这种心情,是对“笛韵”的无以言传的依恋
      我想,这份依恋将会驱使我常来这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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