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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岗上,谁的埙声呜咽
 五月的黄昏在落幕中,风静静地穿越城市,不能远游的市民们拥进了小区,非典成了话题;躲过人群,躲过建筑,我置身在空旷的废墟中,瓦砾石块堆就的乱岗,望也望不到头,旁边肮脏的污水自城市流出,水中有坚硬的芦苇窜出,青绿的形象;五月的黄昏,我抬头看着不远处的贺兰山投过大大的身影,风静静地游戈我的身体,我知道我置身在一片空无中。风象水,一波波地漫过我的身体,我感觉自己在裸着身体,感觉有细小的线轻盈地抚着它,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

  我和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谁也不曾注视谁,我享受着风、夕阳和高高的天。我象一个城市的沉睡者,突然醒在五月的黄昏,发自城市聒耳的轰鸣我不予理睬。一堆废墟就是一座城市,一座城市就是一堆废墟。这时候我的思想很清晰,仿佛从早晨起来,不过好久没有从早晨真的醒过来了,都是机械地来回,象那发出轰鸣般的家伙,它不知道疲倦的尽头就是死亡。说到芦苇,我就羡慕,我知道它有白白的根,绿绿的叶子,很绿的,我喜欢注视的绿,一种鲜活。家乡也有,无论我去那里走到那里,都有它的身影,无论是怎样的春天,它都能钻出地面,尖尖地刺向天空。我记得在家乡的时候,这种植物很能侵略,有时候它抢占庄稼,但我就是喜欢,一种绿得昂扬的东西。

  乱岗上我不看乱岗,朋友在那里沉默,我就象一个演讲者,好象这傍晚的风,就是风,不带尘土,不带飞砂。我忽然觉得,是不是自己呆在城市呆久了,我告诉朋友,一月不可不出游,就连这小小的喘息我都惊讶的象个孩子,尽管污水冒着浊气。

  其实眼前也没有什么景色,旁边就是铁路,没有躯体的火车头在呜咽的奔跑;再远处就是空地,有一片密林,再在远处是一顶土坯房子,我喜欢自己的眼睛,长这么大,无论怎么的放纵去用,视力始终那么好。就这我感觉到这土坯房子和城市的格格不如,可我找不出原因,我远远地看着这个低矮的房子,这种土坯房子在宁夏的乡村随处可见。找到废墟很有可能,何况这房子周围几百米没有任何建筑,亮着灯,透过一个小小的窗户。

  朋友说,你听,什么在呜呜。因为轰鸣不断,我听的很吃力,朋友说是萧,我说不是。那是埙,绝对是埙,我兴奋地告诉朋友,那是埙声,是在呜呜,又是在嚎。我和朋友张着耳朵在听,音色撼人而持续,吹的很专业,显然是那土坯房子传来的。我没有过多地去想象这吹埙的人,只感觉这埙声如同从这废墟中醒来,在这不偏远的城市的一角。其实我很想听,很想继续听下去,但音色很快中断。

  只能感慨有一种声音那是我需要的,五月的黄昏,谁的埙声呜咽。

  这让我想起春节的那天,我去了街头买花送妻子,结果有那好埙的老师在卖埙。刻有鱼纹的,形如牛头的,我知道我不会吹,但我就喜欢这埙和这卖埙的人。看那卖埙的老师,穿着体面,一脸裸腮胡。我知道他不是穷者,他坚持着什么,在孤独的人群孤独着一种埙的执着,那一刻,我毫不犹豫地买下了两个,我只是想,一点点读懂这古老的乐器,我只是想即便读不懂,也愿想象那一片荒芜的天空。

  在这五月黄昏,谁的埙声呜咽,尽管不再有那一片澄空去承载,尽管寻不到幽深的眸子,尽管没有那夜半的狼嚎,可我总可以在这呜咽声中去想象,属于那埙声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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