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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笛情缘
    短短的一截竹子,简单的几个孔,贴上苇膜,竟吹出如此引人入胜的境界,难怪连大唐天子李隆基也亲自操笛,难怪中国的大师冯子存、陆春龄、赵松庭们震惊了世界,令前美国总统尼克松、克林顿也痴迷、嗟叹,世界音乐都城维也纳也为之共鸣而倾倒!
  那手指在音孔上跳水般急划的琶音,还有那银瓶突破般干脆的下历音(剁音),有着侠士挥刀般的畅快淋漓;那温润透明的长音,像太阳雨下的长虹,亮丽、妩媚而夺人魂魄。那急速的颤音,似骏马奔驰、蝶飞蜂舞,似广袤无垠的草原,似五光十色的花地,而那柔美如歌的旋律,如炼乳,胜甘泉,细品,犹闻丰年里的稻花芬芳,春天里夕阳下撒欢的羔羊,情人们玫瑰花前的笑靥、眼波。而那曲终的最后一个长音,往往给人一种攀岩越险、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感,甚或有“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之妙!
  与竹笛结缘,是自少年开始,刚进初一,夏夜、清风、小河、流萤、杨柳岸畔,几张凉床。三、四个笛友,小伙伴们或合奏、或轮吹、或独抚、或伴唱,交换心得、共操新曲、卖弄新招、炫耀技巧,不亦乐乎。偶或,有小船过往,咿呀桨声有如节拍的伴奏,甚至引得船上人数声高歌……那一份恬静、崇艺的境趣,实是眼下经济大潮下,浮躁的人心再也体会不到的。
  自小,家境极贫,三九寒天,我只能穿两条单裤过冬,从能吹响笛子起,在祖母的鼓励与怂恿下,立志将来要艺成名就,挣个衣饭碗,日日、年年,无论寒暑,苦练不辍,最后终于如愿。进文工团后,无论是下乡演出,还是在家排练,每天依然是清晨四、五点即早起练习。冬天,有时练到笛尾出水结成冰冻流流,从不敢偷懒。功夫不负有心人,有一回,在白湖农场师部慰问演出,大雪纷飞,战士们席地、露天而坐,我感动不已,吹的独奏《我是一个兵》,情绪饱满、激越豪迈,部队全体官兵自始至终合着节拍鼓掌并高歌,那一刻,我已人笛合一,我即是笛,笛即是我,身上亿万细胞全在烘鸣,热血沸腾,欣慰胜过登天得道,这情景,终生难忘!
  就这样,竹笛以它优美、动人的音色,造就了我的命运与工作,更造就我的生活与爱情。
  那是1969年,我已下放农村,党的“九大”前夕,我被一家企业宣传队“借用”。是春天,紫云英、油菜花遍野斑斓,红的紫艳,黄的金亮,新茶正上市,布谷鸟整日歌吟,每当我上台独奏,总觉得笛孔似射出无数的金箭,丘比特式的,在台侧演员中,总有双美丽的眼睛,一眨不眨,满含钦慕地盯着我。后来,眼睛主人成了我的妻,她是先爱上我的笛子的。
  十年沧海成桑田,粉碎“四人帮”后,我所在文工团又改成黄梅剧团,我也一再改行,拉大提琴———作曲———编剧———直至调文化馆搞文学。无论怎样变化,一根竹笛,终始如一根脊骨,支撑着我的信念与生活,欢乐时更欢乐,忧郁时解千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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