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夏时节,我们这些“公社小社员”都要放假回生产队参加劳动,在跟着“贫下中农学大寨”、“割草、积肥、拾麦穗”时,有位本村的青年“社员”经常从腰里抽出他那八寸来长的短笛吹上几曲,记的好象是《洪湖赤卫队》什么的。笛子一响,就象休息号一样,满坡的人就都停下来休息,很多邻村的年轻人也围过来凑热闹,而他却只管旁若无人地吹他的曲子,那得意洋洋的神气劲儿,令我十分羡慕。欢乐的人群常常是在队长的再三催促下,才会依依不舍地散去。于是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学学这个小玩艺儿。我怯生生地向他请教时,没想到他是那样热心,反反复复地向我灌输了许多知识,虽然很多没听懂(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炫耀自己),但却坚定了我的决心。
怎样才能有只笛子呢?晚上睡不着觉正犯愁时,我发现吊蚊帐的竹竿子是块好材料,但却正在用着没法子取下来。等到秋后蚊帐撤了,我便偷偷从上面割下来一节,但却没法钻孔。在无奈中挨到了冬天,终于有了办法:把火钩子伸直、烧红慢慢去烙。虽然炝得满眼是泪,虽然试吹时烫得嘴疼手疼,虽然音调不准,但胜利的喜悦却是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的。
笛子做成后爱不释手,一有空就吹,当然也没有正调,于是经常遭到指责。没办法我就独自躲在饭屋里“低声下气”地吹,有时也下到盛放地瓜、萝卜的地窖里吹。到春节时,已学会了《东方红》、《南泥湾》两首曲子。有了成绩,家长自然欢喜,也受到了不少来客的赞许。后来上了师范学校,有了真正的笛子,也系统地学习了音乐知识,又学会了口琴、风琴、扬琴,认识了唢呐、吉他、小提琴、二胡、板胡等乐器,但最喜欢的还是笛子。不仅仅因为感情深,而主要是它小巧、便携、价廉,音调高吭、激昂,富有表现力。后来也陆续学会了《小放牛》、《步步高》、《水乡船歌》、《喜洋洋》、《牧童短笛》等曲段。毕业后参加工作,同事们很少懂音乐,我也着实炫耀、卖弄了一阵子,但很快就适应新环境,把笛子束之高阁了。原因很简单:找不到“臭味相投”的,也怕影响左邻右舍,于是就在恋恋不舍中逐步淡化、放弃。如今年岁多了,手也不灵活了。不过闲暇时手痒了,偶尔还会关紧门窗吹上一小段的。